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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一个周一下午，北大哲学系教授杜维明，苏格兰畅销作家克里斯托弗•布鲁梅尔，以及苏格兰78岁的作家与学者理查德•霍洛维，在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大本营进行一个半小时的东西方相遇。从宗教信仰，人文主义，到世俗、科学与艺术，三位的思考与话语正如活动主题的名字，一直在“漂移”。
主题深远而广泛，且天马行空，难得台两侧还安排了同步字幕。不过与其说整场都是差异在碰撞，台下观众惊喜地发现，在开初缺乏交集、片段闪光的自白和对话过程中，三人一直默契聆听彼此，而最终，支撑这种聆听的谦卑和开放，促使三人各自织就的“哲学散文”到达了相似的彼岸：在人与信仰之间，人为本。而在对待信仰的态度上，如果将信仰看成诗歌而不是科学，那么“不确定”比“绝对”更人性化。
每一次对话，尤其是以跨文化相遇为聚焦的对话，发言嘉宾自然而然被放大成为代表他或她背后的文化。
杜维明最初的两个主题是“信仰的多样化”与“对话”。他提到对话的目的并非要向他人展示自我信仰，甚至也不是要更正他人对自己信仰的误解，而是在于聆听，不断扩展新视野。而他与布鲁梅尔和霍洛维三人的文化差异，就足以体现对话的趣味。杜维明的儒学研究背景，以及作为唯一来自东方的发言者，他对于对话者和欧洲观众来说，自然就落入了广义上来自中国的思考者。
霍洛维与布鲁梅尔虽然都有不列颠背景，但却有年代的距离。生于1933年的霍洛维代表的是20世纪中叶英国受正统宗教熏陶的一代，但他同时作为跳脱出桎梏的旁观者发言。生于1968年的布鲁梅尔，代表的是出生不可避免受洗、但逐渐却成长为无神论者的年轻一代——这也是欧洲众多新一代知识分子的状态。
三位学者的博识与天马行空的能量，足以不断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思虑的支点。
杜维明指出儒学的根本是“学做人”，他提倡理想的是“精神人文主义”：以人为本，然后才讲信仰。杜维明提到今天中国主要由三种意识形态支撑：经济背后的自由主义，支撑工人阶级福利理念的社会主义，以及有可能成为新文化身份的儒学。但他感到三者却也自相矛盾。
年纪最轻的布鲁梅尔，在他30岁之前，早就有英国媒体评论其为“天才”。布鲁梅尔被视为“黑格子呢派”作家，意即为以苏格兰文学为基础创作罪案小说。虽被归入畅销犯罪小说家之列，但他的幽默感独特，笔下有社会也有政治，一点黑色，一点辛辣。而现场他发表对于信仰的观点，也同样有种声势不张的力量：“一种新的观点，一篇创意新颖的散文，那才是我会称之为精神信仰的东西。”他的苏格兰口音里带点纯真，也透着点滴悲观，但爱丁堡俚语与一语双关的幽默，引现场观众会心而笑。他感觉苏格兰人当今确实是够谦卑的了——但那“令人动情也使人低落”。但他的书名通常长而怪诞，比如说《各种乐趣和游戏直到有人瞎了一只眼》、《煮青蛙》。
理查德•霍洛维，苏格兰广播界一腕儿，同时出版过28本书，以信仰和人类状况为写作主题。他同时还是学习委内瑞拉好榜样、“苏格兰音乐援助计划”的创始人。他指出自己那一代的欧洲人读大学哲学，课本里从未提及过任何有关欧洲之外的哲学之存在。而这直接或间接导致今天许多欧洲人以自我价值观为中心的“利他主义”世界观：常视不同文化的存在深陷困境、需要“拯救”。
霍洛维同时表达了一个观点：受深植根于文化中的传统影响，东方人的哲学也许倾向于太被动，容易成为受命运摆布的那一群；而西方哲学过分强调发明创造，有时则缺乏耐心。霍洛维认为当今宗教影响社会的问题在于其“确定性”，而原因可能是“人类不喜欢不确定性”。他提倡如果像看待诗歌那样、而不是对待科学那样去看待信仰，也许更有意义：“因为对于艺术，大家都会鼓励彼此去热烈表达不同观点。”
霍洛维还提到，一次好的艺术创作，必然指向未来。以城市建筑为例，他既反对拆除旧建筑，但也不愿看到“爱丁堡变成博物馆”。这种时候，最需要抱着赤子之心的人，高瞻远瞩去做规划。“而这两种新旧的合一，很难在同一个人身上看到。”
张璐诗 发自爱丁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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